只说实验失败了。海曼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他能研究出个名堂,因而也并不怀疑。就这样,克里斯狠狠补了一觉,睡到第二天下午。
&esp;&esp;六月三日下午,克里斯刚整理好着装准备出门,房门就被敲响了。
&esp;&esp;他原以为这次也是什么阿芙拉或卡特琳娜派来的圣堂法师,没怎么多想就开了门。但房门刚一打开,克里斯手里的军用水壶便摔到了地上。
&esp;&esp;一阵骨碌碌的滚动声过后,克里斯才恍然回神盯住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。男人的模样和他记忆中的二哥别无二致,英俊而锋芒毕露。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到让克里斯无从分辨的情绪,只一眼,克里斯就确定了他的身份。
&esp;&esp;“德米特尔……”
&esp;&esp;克里斯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军用水壶了。惊喜、惶恐、不敢置信……各式各样的心情揉杂成一团轻飘飘的云雾,将他的感官包裹起来。明明还站在室内,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太阳雨淋过一样,温暖又潮湿。
&esp;&esp;德米特尔“嗯”了一声,缓步上前替克里斯捡起水壶。克里斯的目光追随着他,看他在房间角落停步,弯下他精瘦的腰身,伸出手臂将难看的军用水壶捞进手里,而后起身看向自己。
&esp;&esp;像是不想让他冷场,又实在不知道怎么抛出话题,德米特尔沉默片刻,说:“你的礼仪呢?”
&esp;&esp;克里斯愣住,好一会才回过神来,意识到德米特尔的意思是“你不应该直呼哥哥的名字,这不符合诺西亚皇室的教养”。
&esp;&esp;“你们诺西亚人可真够别扭的,”没等克里斯想好该怎么应对德米特尔这声不合时宜的数落,海曼跨进房间,按住两人的肩膀,“这种时候还聊什么礼仪不礼仪?按照我们北苏门洲的习俗,现在你们应该好好地拥抱一下,然后放声痛哭一场。”
&esp;&esp;克里斯茫然地眨了下眼,刚想说话,又被跟在海曼背后进门的另一道身影打断:“诺西亚人做不出这种事。不对,是诺西亚男人们做不出这种事。”
&esp;&esp;“伊利亚?”克里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,“你是什么时候到尼奥尔索思的?不对,德米特尔身上的诅咒又是什么时候解除的,海曼,你……”
&esp;&esp;接收到克里斯求解的目光,海曼拉开房间里的唯一一把椅子,懒洋洋坐下:“你亲爱的哥哥三天前就已经恢复了,但我担心他状态不稳定,让他留下观察了三天才放他出来。你的好朋友艾德里安先生今天上午刚到。本来上午他们就要来找你的,但我看你睡得正香,就没让他们来打扰。”
&esp;&esp;“你应该叫醒我!”
&esp;&esp;不,更关键的是,德米特尔已经恢复了三天,他居然今天才知道,他是个不称职的弟弟。克里斯有心想扑到德米特尔面前去检查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,但又觉得自己自己本身并不擅长疗愈类法术,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东西来,何况德米特尔一直凉飕飕地盯着他,盯得他心虚,他就没敢贸然上前。
&esp;&esp;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。
&esp;&esp;短暂的沉默后,德米特尔再次开口了:“海曼先生,艾德里安先生,我们来之前说好的,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聊。”
&esp;&esp;刚坐下没一会的海曼动作一顿,跟伊利亚交换了个眼神。伊利亚掀起眼皮,将克里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才点头:“可以,你们先聊。我一会再进来。”
&esp;&esp;伊利亚率先退出门去,德米特尔便将视线转向海曼。海曼“唉”了一声,状似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,慢吞吞挪到门外,慢吞吞帮他们关上了门。屋内便只剩下克里斯和德米特尔两个人。
&esp;&esp;德米特尔毫不客气地挨着床沿坐下,神情莫名地低垂眼睑:“这几天你在忙什么?”
&esp;&esp;“做一些炼金术方面的实验。”克里斯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做多余的隐瞒。但因为德米特尔被异化前他们从来没有像这样对话过,此时面对着恢复正常的人形德米特尔,他还有点不习惯。
&esp;&esp;德米特尔“噢”了一声,显然对克里斯口中的炼金术实验没什么兴趣。让他说什么“你辛苦了”、“你是好样的”这类的话,他是说不出口的。诺西亚贵族的家庭教育并不允许传统的男士们直白表达感情,不管是在恋人面前还是在亲人面前。安慰与夸赞的话临到嘴边,又变成了数落:“难怪整天见不到人。”
&esp;&esp;然而这些时候的相处下来,克里斯已经彻底搞明白了德米特尔这个人的思维逻辑:“如果你能再坦率一点,我们从前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。”
&esp;&esp;德米特尔沉默片刻:“你真的很喜欢跟我顶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