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青青还防他跟防贼一样,根本不让他碰到两个孩子。
直到菡萏哭得实在厉害,薛青青必须专心去哄,对小老虎松了警惕,裴怀贞才有机会,反手就把小娃娃给拎到了怀里。
先是捏捏娃娃的小手小脚,像是没想到只过去四五个月,孩子竟能长大这般多,而后打量着那花猫一样的小脸,笑眯眯地道:“怎么能哭成这样,你这小白眼狼,全然不记得你面前之人是谁了?”
“谁在你刚满月时,没日没夜地哄你?”
“你的尿布都是谁换洗的?”
“谁在你生病时,大半夜地抱你送医?”
他语气款款,不疾不徐,话是对着孩子说的,余光却是对着孩子的娘。
薛青青当然能感受到他的意图。
她也确实通过这三言两语,想到了二人过去经历过的一切。
可也正因那些过于美好的记忆,导致她如今再听到他的声音,想到他的声音,内心便涌上浓烈的抵触与恐惧。
“你忘了过往最依赖谁了?”
裴怀贞捏着小老虎肉乎乎的小脸:“忘了八月十五那日,管谁叫爹了?”
小老虎早将他忘了个精光,根本不要他,扭着身体就要去找娘亲,胖乎乎的小拳头胡乱挥着,一拳便打在了裴怀贞的脸上,声音敦实无比。
薛青青魂飞魄散,连忙把小老虎护在了怀里,惊恐又警惕地看着裴怀贞,观察他的反应。
而裴怀贞挨那一拳,不仅未见愠色,神情反倒柔和了些,舌尖顶了下酥麻一片的脸腮,笑道:“路都不会走,力气倒不小,习武的一把好手。”
薛青青没有应声,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小老虎倚偎在娘亲怀里,像是饿了,本能地歪着小脑袋,往娘亲衣襟里钻。
薛青青抬起眼,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人,有些不自在。
裴怀贞知道她在为难什么,朗声吩咐:“这里没你们的事了,都退下。”
宫女们福身行礼,鱼贯而出,将殿门合拢。
人都走了,薛青青却仍未急着喂奶,而是将视线转移,落到了在场的男人身上。
裴怀贞与她对视上,哑然失笑:“青娘,朕方才还看过。”
不光看过。
薛青青不语,垂下眼眸,默默咬紧了下唇,显然并不满意他这个回答,但又不敢反驳。
殿中已经掌灯,柔和的灯影透过雕花宫灯,软而轻地落在她的身上。
她穿着经裴怀贞精挑细选出的象牙色齐胸长儒,外罩柔蓝色宽袖曳地袍,臂弯里是与长裙同色的白色绢纱披帛,乌发半挽半披,未簪钗环,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住。
蝶翼似的长睫上,尚且悬着摇摇欲坠的晶莹泪珠,只稍稍一动,便能落到雪白的颈窝之中。
什么动作都不必有,只安静席地而坐,便如同一颗润泽无暇的珍珠,晕开淡淡柔光。
裴怀贞定定地看了半晌,转过身去。
“这般可以了么?”嗓音中满是柔情。
好像地上的妇人是尊薄瓷,语气但凡重点,便有将人吓碎的可能。
薛青青未作声,默默地喂起孩子。
静谧的殿宇内,充斥着幼儿吞咽的细碎声。
另夹杂着男子略显粗重的吐息声。
片刻后,孩子们吃完了奶,又得了娘亲好一通安抚,这才逐渐停止哭声。
薛青青捡起蹴鞠,再陪着玩了一会儿,俩娃娃便挨个揉起眼皮,窝在娘亲的怀抱里,争着打起哈欠。
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
薛青青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,柔声哼唱熟悉的童谣:“我问燕子你为啥来,燕子说,这里的春天最美丽……”
窗外天色全然黑下,殿中灯影游离摇曳。
裴怀贞站在阴影处,静静凝视吟唱童谣的妇人,自登基以来,脸上罕见的,出现了宁静的神色。
童谣唱了有三遍,两个孩子熟睡过去。
两名乳母上前,想抱起孩子。
薛青青却臂弯收紧,眼中满是敌意,没有要放人的意思。
裴怀贞走到她面前,弯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,柔声道:“青娘听话,明日早上,朕会再陪你来看他们。”
薛青青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,一万句“凭什么”呼之欲出,但等低头看着孩子们恬静的睡颜,她也只能强忍所有不忿,松开手,任由乳母将孩子抱走。
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消失,薛青青难受得心如刀绞,看着睡在乳母怀中的孩子们,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。
“哭什么呢。”
薄唇吻干她脸上泪水,帝王的声音柔若春风:“朕只是不忍你辛苦带两个孩子,有乳母照顾他们,你会轻松很多,不是吗?”
薛青青一言不发,连反驳都懒得,看也不看他。
裴怀贞展开长臂,拦腰抱起伤心的妇人,朝殿门迈开步伐,软语轻哄:“生朕的气了?好青娘,生气便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