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为他做些什么?”
掌门摇了摇头:
“你什么都不必做,就是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。”
佘寒序拧起眉头:“是说,我会害了他吗?”
掌门但笑不语。
佘寒序伫立在大殿中央,肩上像是被压了两块巨石,压得他难以行动。
前世今生、天道与应亦淮,太多的谜团无从琢磨。
而自己只是想活下去,想让应亦淮摆脱天道的束缚。
偏偏这两个愿望,都如同天方夜谭。
掌门温声说:
“自今日起,你便跟在我身边修行。若你今生想要走上仙途,你这一身浊气,需要彻底涤净。”
佘寒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:
“要我彻底抛却妖族身份吗?”
掌门捻着长须,微微一笑:
“六界并无尊卑之分,只在心中清浊之辨。寒序,无需苦于逍遥剑宗不受妖族弟子的旨令,你自有你的去处。”
佘寒序听得云里雾里:
“您要我与师尊解除师徒契?”
掌门轻轻摇头:
“不必,因为此后十年,你都见不到应亦淮。”
十年?!
佘寒序骤然睁大了双眼,面露凶光,狼牙若隐若现:
“你把应亦淮怎么了?!”
掌门答:
“他自请前往秘境调养身体,以他如今的伤势,少则十年,多则百年。”
佘寒序脸上的狠厉僵住了。
他沉默了半晌,喃喃道:
“是因为我……”
掌门颔首:
“是。如今你执意留在他身边,只会害了你们两人。”
这样的原因,佘寒序没有提出异议的理由。
十年啊……
佘寒序垂眸,把玩着不咎剑的剑穗,眼眸深沉。
从大殿离开之前,掌门把不咎剑重新交给了他。
“剑本无罪,全看持剑之人作何抉择。”
“可是那天我妖气外溢,不咎剑完全不受我掌控……”
“那是因为你还没学会掌控自己的内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寒序,本心难寻之时,不如想想,十年后再见应亦淮之日,你想让他见到怎样的自己?”
佘寒序不知道。
他枯坐在逍遥峰后山的岩石上,掌心的剑穗短短几日,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剑穗是应亦淮亲手做的。
当日,应亦淮翻箱倒柜在流云峰寻了一大圈,还是找不到能入眼的丝线。
最后他直接跑到锦珞长老那儿,要来了几捆上好的银丝线,打成穗子、织成络子,挂在了不咎剑的剑鞘上。
应亦淮的手真巧啊。
若他当日收的徒弟不是自己,而是其他乖巧懂事的凡人弟子……
那如今,应亦淮应当有更平安顺遂的人生吧。
可他不舍得。
他不舍得与旁人共享应亦淮的爱。
应亦淮只能是他的。
哪怕要沦为万夫所指,被众人斥责有悖天道人伦,他也要这么说。
逍遥峰位于剑宗正中央,占地辽阔,常年被积雪与云雾包裹着。
佘寒序被掌门安排到了后山的一处冰室里。
万年寒冰,能压制住他体内如烈火躁动的狼妖凶性。
这十年要做什么?
佘寒序不知道。
掌门对外宣称“罪妖已被监禁”。
但佘寒序心里清楚。
掌门是给了自己一个潜心修炼的机会、一个再次考验的由头。
如果十年后,自己凶性不改。
这份“监禁”,会变成无限期的囚牢。
不可以。
他还要见到应亦淮。
他不能放弃自己。
佘寒序就这样一人一剑,孤身踏入冰室中闭关。
没有应亦淮在身边,时间变得无比漫长。
佘寒序自以为已经在冰室里打坐了千年万年。
再出关,不过一年光景。
一年,对于修仙之人来说,不过转瞬之间。
剑宗中对“佘寒序”这个名字,依旧多是讥讽贬损。
“要不是流云长老以命相求,他早就该去死了!”
“祸乱剑宗,肖想师尊,畜生果然就是畜生,半点人性都没有。”
“当日我就在混战现场,若不是流云长老及时赶到,我早就被不咎剑斩杀了……怎能释怀!”
比以往更加尖锐刺骨的议论声。
佘寒序照单全收。
这是他自己造的孽,他得担着。
接下来的时间,佘寒序一直安分守己,不曾迈出逍遥峰一步。
任由旁人如何忌惮或者嘲讽,他都不为所动,专心在掌门身边侍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