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电监护仪、输液泵、制氧机……一样不落。
床边的桌子上放着消毒用品和棉签。
窗帘换了遮光布,拉上之后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过了一周。
陆母第三次提出要去看陆鉴。
文净书没有再推脱,带她上楼,推开那扇门,侧身让陆母先进去。
陆母狐疑地看向屋内,当即浑身震颤,站在门口,无法动弹。
她看见床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人,看见那些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和波纹。心电监护上的绿线均匀地起伏着,一下,又一下,记录着一具身体还活着的证据。
她慢慢走过去,每一步都虚浮无力。
“鉴哥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床上的人并不会回应他。
陆母转过头看着文净书,嘴唇在抖,“净书,他怎么了?怎么要这么多东西。”
文净书脸上是他练习了很多遍的表情——沉痛、克制、疲惫,一个尽心尽力照顾丈夫的伴侣该有的样子。
他说:“鉴哥前几天病情突然加重,发了一阵狂之后休克了,抢救回来后就没有再醒过来。医生说脑部缺氧太久,大脑意识沉睡,成植物人了。我想等等看……”
陆母的手捂住嘴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身体往下滑,文净书扶住她,把她放进床边的椅子里。
他蹲下来,平视着她,握着她的手,说妈你别担心,我会一直守着他,等他醒过来的那一天。
陆母哭了很久,哭到眼泪干了,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她坐在床边守了一天,握着陆鉴的手,跟他说了很多话。
陆鉴没有回应。
他不会回应了。
五天后,陆母决定回去,把陆鉴完全托付给文净书。
文净书送她到门口,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文净书:“妈放心,我会照顾好鉴哥的。”
陆母:“你也照顾好自己。”
车子驶出铁门,拐过路口,看不见了。
危险全部扫除。
文净书立刻把陆心裕和文亦桢接回家。
管家和奶妈刚把俩孩子抱下车,两个小家伙就向着他扑腾。
文净书一只手抱着陆心裕,另一只手把文亦桢接过来,一左一右,两个孩子压在他身上,沉甸甸的,暖烘烘的。
晚上,文净书把两个孩子哄睡,关灯,带上门,走到三楼的病房里。
他脱了外套,躺到床上,躺在陆鉴旁边。
陆鉴的身体是温热的,心跳是平稳的,呼吸是均匀的。
这具身体什么都有,只是里面没有人了。
文净书侧过身,面对着他,在黑暗中看着那张脸的轮廓。
你来吧,快来吧。
那天晚上他没有来。
第二天晚上也没有来。
第三天,第四,五……
文净书每晚都躺在这具身体旁边,每晚闭上眼睛之前都在心里默念——你回来吧,你回来吧,你回来吧。
但那个人再也没有来过他的梦里。
他真的不会来了。
文净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黑暗压下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既然你不来,那我去找你。
一连几天,文净书都在查那个改变了一切的——度假村的湖。
搜索度假村的名字,翻遍所有能搜到的资料,官网、旅游平台的评价、社交媒体上的打卡照片、新闻报道。
每一篇文章都在夸那里的风景,夸温泉水质好,夸服务周到,夸高尔夫球场草皮养护得像天鹅绒地毯,没有一篇文章提到有人在那里出过事。
关键词换了又换“冉拉度假村意外”“苏丘湖 溺水”,搜出来的结果要么是不相关的小新闻,要么是空白。
他又查了度假村的老板,层层穿透公司股权结构,看到最后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。这个名字后面可能还有另一个名字,再后面还有另一个。那根线太长了,长到他根本拽不动。
出人命的事,度假村的老板怎么会让它露在明面上呢。
根据他对那里的了解,能让各路富豪过去开不为人知的派对,这个度假村背后的势力绝不简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