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最后一个念头是:天亮了,要记得给几位好友报平安。
&esp;&esp;然后,她便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。
&esp;&esp;而这是她近段时间以来,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稳觉。
&esp;&esp;伦敦深夜的时候,香港已是早晨九点多。
&esp;&esp;航班安全抵达的简讯跳出来那一刻,雷耀扬正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。看着手提里短短一句通知,他呼吸略微舒畅了一点,就像是压在他胸口整晚的那块石头,终于被人慢慢挪开。
&esp;&esp;她到了。平安。
&esp;&esp;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,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紧,肩颈僵硬。
&esp;&esp;一夜未眠的疲惫还刻在眼底,但男人站在原地不动,又多看了一阵山脚下的景致。
&esp;&esp;几个钟前,辗转反侧无法安睡的雷耀扬从空寂的大床上坐起,像个孤魂一般,在没有齐诗允的大宅里游游荡荡。落地窗外,维港灯火依旧,船只缓慢移动,航道灯明明灭灭,一切如常,这个世界从不会因谁的离开而停顿。
&esp;&esp;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。
&esp;&esp;原来齐诗允离开之后,这座城,还是这座城。
&esp;&esp;但夜色渐深,偌大的宅邸变得寂静可怕,仿佛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她生活过的痕迹,却又空荡得能听见回声。
&esp;&esp;男人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不肯摘下的婚戒,不由得担忧。
&esp;&esp;这趟长途飞行,她独自一人…是怎么熬过来的?淑芬是否能够顺利接机?她所住的栖身之所,是否能让她感到一丝安稳?
&esp;&esp;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,却没有一个能得到确切答案。
&esp;&esp;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什么叫无能为力,什么叫鞭长莫及。自己的财势和手段能在香江翻云覆雨,却在相隔万里的英伦雾都面前,显得如此迟缓又没有方向。
&esp;&esp;客厅只留了几盏壁灯,光线小心翼翼地铺在地毯上。
&esp;&esp;那架深棕色古董钢琴静静立在原位,抛光过的木纹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&esp;&esp;这是陪伴他数十载的堡垒,也是他情绪的泄洪闸。
&esp;&esp;男人沉默坐下,掌心划过琴盖表面,轻轻抬起来。
&esp;&esp;他望着再熟悉不过的黑白键,指尖却悬停。这时,warwick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,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来摇尾巴,只是走近两步,在雷耀扬脚边坐下,抬头看着他。
&esp;&esp;那双深色的眼睛纯真无暇,却又像是有种洞悉一切的复杂。雷耀扬伸手,在它头顶轻轻按揉了一下:
&esp;&esp;“…你都知。”
&esp;&esp;warwick贴得更近了一点,侧身靠在他的小腿旁。
&esp;&esp;指尖落下的那一刻,空间里响起第一串音符。
&esp;&esp;《b小调柔板,k540》。
&esp;&esp;不是他最常弹的那几首,也不是任何可以炫技的作品,而是莫扎特写到人生后段,那少见到冷酷的独白。
&esp;&esp;低音缓慢下沉,音符在空气里铺开,却始终拒绝给予抚慰。
&esp;&esp;旋律并不复杂,每一个音都像被刻意拉长,不是种情绪宣泄,而是明知无解,却仍要继续呼吸的清醒。右手旋律缓慢推进,左手和声低回,音符在空气里一层一层铺开,却始终不肯给出任何温柔的转机。
&esp;&esp;这是莫扎特写给孤独的乐章。
&esp;&esp;雷耀扬的视线落在黑白键上,却看见了齐诗允的脸。
&esp;&esp;看见她曾坐在这里,与自己四手联弹,跟他讨论技法,说起自己小时候怎么装病逃避练琴,也会忽然凑过来,吻住他……
&esp;&esp;音符忽然轻微一顿。
&esp;&esp;他很快接上,没有错音。
&esp;&esp;只是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&esp;&esp;男人忽然想起雷义过世那晚,她从阶梯走下来,蹲坐在台阶上,不出声地听完了整首《安魂曲》。
&esp;&esp;后来她抚着琴壳,问他这架琴的来历。再后来,她坐上琴凳,用巴赫的康塔塔,把他的世界重新调回秩序。那时他看着她的侧脸,是真的以为有些破碎,是可以被陪伴修复的。
&esp;&esp;旋律推进到中段,右手短暂上扬,又被左手的低音无情拉回。
&esp;&esp;雷耀

